强押着家人躺在无情冰冷的「死亡输送带」,不是真爱!

来源  :   Q生活帮     2020-07-08 22:21:38

2020-07-08

强押着家人躺在无情冰冷的「死亡输送带」,不是真爱!
图片来源:unsplash  文:彭菊仙

我正在阅读本书至一半,电话那头便传来老妈急促的呼吸声,主要照护她的二姊刚好出门,老妈喘了几声之后,竟然话不成话…..

不多久,老妈便进了急诊,医生极其严肃的告诉我们,老妈的血压已经低到根本量不到,血氧浓度陡降让她难以正常呼吸,母亲几乎已失去了意识。

不多久,老妈就被推进了加护病房,在等待电梯之时,一位医生经过,竟然凑过来抛下一个震撼弹:「这种case光用强氧面罩撑不久的,最后都会要插管,你们要有心理準备!」

我的脑海立刻迴荡起老妈早在三十年前的郑重预告:「我看到你爸爸走得好痛苦,以后,如果我不行了,你们绝对不要给我插那些奇奇怪怪的管子!」

我怔了一下,此刻,老妈送进了加护病房,是不是真的就是面临此艰难决策的时刻?我真的忍心,在这幺匆促慌忙的状况下,还没把老妈的病况釐清楚,就毅然决然放弃掉任何救起老妈的机会?我们几个姊妹都陷入了挣扎。

没错,事情来得太突然,我们几个做女儿的真心还没有準备好。

所幸,老妈似乎和我们心意相通,也或许她自己也还割捨不下这几个她生命中最重要、最疼爱的女儿,于是她以惊人的旺盛生命力撑过了最危险的三天,便转到了一般病房。

然而,老妈转出后病况并不稳定,她这次因为突发性心脏衰竭,造成了肺积水、引发急性肺炎,即使肺部的积水已慢慢排掉,肺炎的症状也改善,但老妈始终胸口郁闷,上气接不了下气,患有高血压的她,血压竟一直在三十几、四十几之间徘徊。

老妈毫无血色的灰苍脸孔、几乎无力自己翻身的孱弱身躯、身边围绕着各式各样生命仪器的情景,让三十年前父亲离世前的种种画面又鲜明跳出,老人家心肺功能开始出现状况之后,就会是一条反反覆覆的艰难之路,老爸当年也是这样,在愈来愈频繁地进出医院之后,某天,再也撑不下去,而从人生毕业。

当年我们对老爸的状况完全不理解,只要他不舒服,就立即请医生积极救治,只要能留一口气,我们什幺都不愿放弃。人生中首次面临最亲密家人罹患重症,我们没有人理解,当时的老爸无论怎幺救,都是一条急速下降的不归路。

于是,先是点滴、再来插进了鼻胃管,然后装上导尿管,再接着,便插呼吸管,两週后,呼吸管也没用,于是医生告诉我们,他要在老爸的喉咙上切一个洞,老爸才能继续呼吸,也就是所谓的「气切」。

我们做女儿听了极度的不捨,我记得我跑去问主治医生,做这个治疗真的能让我爸爸好转吗?医生回答说,当然不能保证,但是他更严肃而认真的进一步说:「病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,哪怕是多活一天,我们做医生的,都有积极救病人的责任!」

老爸气切之后大概不到一週便回天乏术,他走的时候,皮包骨的身躯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,惨不忍睹。

而在我脑海里最不堪回首的残酷记忆是:每当我对着他喉咙上那令人心碎的洞,抽出浓稠恶痰之时,无法言语的老爸脸上便扭曲成一团。我知道,每抽一次痰,他都痛不欲生,但是,医护人员一直殷切叮嘱,一定要勤于抽痰,不然老爸就没命!我总是在「维持老爸生命」与「心疼他身体受苦」之间挣扎,每抽一次痰,他疼,我心更疼,我愈来愈抽不下手。

有好几次,在意识模糊懵懂之际,全身插满管子的老爸痛苦到动手拔掉身上的管子,
因为防不胜防,老爸最后就像是犯人一样,双手双脚都被护理师紧紧的绑住,动弹不得!

三十年前,老爸走的时候,我曾好几次叩问自己:「为什幺老爸要这样走?为什幺明知到他活不下去了,还要在他身上东插一个管,西切一个洞,让他受那幺多不必要的罪?也不过多维持了几天的生命啊!而且几乎称不上是生命的生命啊。」

当年身体还很硬朗的老妈看到爸爸这样的死去相当不忍,更非常害怕,当年就斩钉截铁的告诉我们,假如有一天,她真的不行了,就让她好好走,她绝对不要像老爸这样,她不要插管、不要气切、不要鼻胃管、不要胃造口,她要自自然然、安安详详的告别;如果可以留一口气在家里,能在家人的陪伴下离开,那是她最期待的姿态。而这几年,老妈的健康起起伏伏,失智每况愈下,但关于这个课题,她却从来没有忘记,偶而大脑突然清明起来,就会再郑重交代一次。

重病以来,这几天,她时不时血压低落、心律不整,说起话气若游丝,想办法扶着她下床解一个尿,就频频喊累,喘不过气。面对这种状况,我们姊妹实在没办法不去想更多!

这几十年,医疗观念有很大的改变,而在老爸过世后11年,也就是2000年,台湾也公布了「安宁缓和医疗条例」,罹患末期疾病的病人、年满20岁,且有完全行为能力者,有权利选择不施行心肺复甦术(DNR),以舒适、减轻痛苦为主要的照护方式。

即便如此,一想到,放弃任何积极治疗,意味着要和老妈终极告别,做为最亲近的女儿,我真的能铁下心肠吗?

我不知道这本《临终习题》为什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眼前,我一边陪伴着老妈命运未明的虚弱身躯,我一边用心读着这本书来釐清方向。

作者洁西卡医师在充斥着医学英雄的医师世家中长大,当别人在玩洋娃娃之时,她最爱玩的是她爸爸那装满各种神祕医疗工具的专业包包,她从小就準备继承衣钵,而长大后她也成功地当上了医生,她一直把「救人救到最后一分钟」当成最重要的信条。

直到有一次,当她在病人脸上覆盖一层厚厚的手术铺单,不顾病人不间断的呻吟声,而将一支粗大的针插进病人的颈部之际,一个资深的护理师墨菲闯了进来,墨菲非常严肃地声称说她要报案,要告洁西卡在加护病房折磨病人。

当下,身为专业医师的洁西卡竟然并不感觉愤怒,而是非常的惭愧,因为,她的病人几乎难以呼吸,她也心知肚明,此病人顶多只能撑上几天。她让病人在闷热的手术舖单下多受任一分钟的苦痛,到底意义何在呢?

她才恍然大悟:都到这个时候了,病人的先生最希望的,恐怕就是能在她身边陪伴着她,然而,她硬留病人在手术舖单下多待一秒钟,不就牺牲掉她和先生相守的一秒钟?

最后,洁西卡为病人插上的导管没能延长病人的生命,却改变了她自己的人生。洁西卡走上了「缓和医疗」专研之路,并且,毕生为此奔走奋斗。

但这条路并不好走,不要说大部分的病患以及家属并不理解何谓缓和治疗,连医护人员也多半不认同,

洁西卡被医护人员嘲笑过,说她当班的时候拔管待死的病人特别多!医护人员甚至毫不留情的阻挠她和病人接触,告诉她,请高抬贵手,他们并不需要她的鸡婆,因为「医学院没有教我们去杀人!」

对传统的医生而言,潜规则就是尽全力抢救,为病人做心肺复甦术,一直到出现尸僵才肯罢手,如果不尽最大的力量维持生命现象,就可能被怀疑谋杀病人。好不容易让病人存活下来,当然不能让他死,病人死了,就代表医生输了!「缓和专科医生」带来了冲突和矛盾,代表的是医疗将没有希望,会磨去病人求生的意志,是失败主义者。

于是,即使知道病人根本无法存活,仍不顾病人的身心承受度,因着「尽一切努力救治病人」这逻辑简单的一句话,让重症病患求死不得,甚至是不得好死。没有人会告诉病人及家属,成功救治了一个器官,不代表就能恢复真正的生活意义与健康。

先进的医疗技术满足我们对永生的幻想,但是却阻碍我们拥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,让病人和家属好好沟通,共享所剩无几的在世时光;而加护病房像是重症工厂,一个又一个安静无声的人,机器呼呼呼的运转,家属没办法随意探视,病人也失去生存的意义,跟机器无意义的共存在一个奇异而孤绝的空间。

这本书显示,有超过50%的美国人在痛苦中死亡,70%是在医院或安养机构死亡,30%的家庭为了照顾生命末期的亲人花光积蓄。这样的离世情景,真的是患者所想要的吗?是家属们真正的心意吗?

我看到洁西卡在病人神智清楚之时,以最好的沟通方式来了解他们的偏好和意愿,让病患亲自来参与医疗的决策,不但解除了病患巨大的焦虑与恐惧,更透过「缓和医疗」缓解了病患的疼痛、咳嗽、奇痒、噁心等痛苦,而能舒服的与病魔共处,病患还因此多出了美好的时光,让家人有所预备,把握住最后的时光。书中,有的病患握着太太的手,一起听着最喜欢的歌剧安详离世;有的病患全家齐聚一堂,带着满满的爱踏上旅程。

我回溯三十年前在加护病榻上的老爸,他离开世间最后的印象是什幺呢?全身被迫插满各种导管的他,既不能开口说话,也不辨食物味道,无法拥抱家人,身体感官封闭、动弹不得,如果对照「生」之喜悦,老爸的离世印象当是一连串苦不堪言的凌迟、孤独与惊恐吧?

读完这本书,我感到一丝庆幸,毕竟老妈自己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幺,而这本书让我更有勇气正视「死亡」,甚至能把「死」视作生命自自然然的一个步骤,人无法决定自己怎幺生,但是,绝对能自己参与决策这最后的里程、最庄严的句点。

我们姐妹决定让老妈自己再次来参与并确认这最艰难的抉择,趁着老妈时而意识清明,我们带着爱与尊重,邀请老妈自己来把未来的路釐清楚。毕竟不同的选择,会有不同的发展,绝对需要提早一一深思,以免措手不及,或是意见分歧。

这中间,我曾好几度扪心自问:若是老妈就此撒手,我这个做女儿的会有遗憾吗?脑袋立即跳出从小到大一幕幕和老妈亲密相守的画面。是的,直到50岁,我仍能感受、并享受这个世界上爱我最深的人之无私无尽的爱;我也知道,她始终都能感受到作为女儿的我给她尽力的回报,我问心无愧,自认在我的能力範围之内,我一直尽心尽力的陪伴着她、守护着她。实在庆幸,对于老妈,我储存了足以让我回溯一辈子之久的美好回忆。我真心没有怨憾!

提早去思考老妈该以何种姿态离世,不是我不够爱她,更不代表我狠心无情,正是因为深度的爱与陪伴,让我能很自然地生出勇气,坦然地面对老妈的必然旅程,我们能开诚布公、侃侃而谈,一一确认,遂其所愿。

从陪伴老妈病老的这些年,我深深体悟到,人生中最珍贵也最需要做的功课,就是珍惜与身边重要的人的情缘,彼此相爱、彼此融合、彼此和解,彼此祝福;在能够付出的时候,在能力範围之内陪伴他们,珍爱他们、谅解他们,绝对不是在生命之灯终将熄灭的紧迫时刻,还要强押着他们躺在无情冰冷的「死亡输送带」捱苦。

阖上此书,即使有不少时刻我得努力地hole住悲伤,强颜欢笑,但是心中有了更多的笃定。

虽然失智、但幽默神经神奇不退化的老妈,似乎比我们更坦然,逮到机会就用黑色幽默把女儿们逗乐。

老妈问:「我过去那边(极乐世界),你爸会来找我吧?」
姊姊:「当然会啊!」
老妈:「爸爸应该跟他大陆的太太在一起了!」(老爸以前在中国有太太,因为老爸是黑五类再也回不去,所以他前妻已改嫁)
姊姊:「老爸大陆的太太早就改嫁了啦,有自己的先生可以找啦,你别担心!」
老妈:「是喔,好,如果他不来找我,我也会去找他!没问题!」
姊姊:「喔,对了,将来你要不要先烧一烧,捡骨之后再入土啊?这样我们女儿以后捡骨就比较省事喔!」
老妈:「喔,我不要变成烤肉喔,我要直接去找你爸!」

【书籍资讯】
《临终习题》
强押着家人躺在无情冰冷的「死亡输送带」,不是真爱!
 

相关推荐

士多啤梨,全部都係士多啤梨!韩国期间限定 Strawberr

士多啤梨,全部都係士多啤梨!韩国期间限定 Strawberr

依家韩国是草莓旺季,周围都是士多啤梨!这家麵包店更有期间限定 Strawberry Festival
士大夫自尊的复甦

士大夫自尊的复甦

历代的状元,不见得有学问,清代更是如此,在很多情况下,殿试的阅卷官,往往推荐上去的卷子,大抵是字写得
士姑来五福城广场 即起办美化地球展览会

士姑来五福城广场 即起办美化地球展览会

孙雪晶士姑来五福城广场即起至本月23日举办“美化地球展览会之EM与我2.0”,加强民众的环保意识,